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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者[米优相关]

阿言太太居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文发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哎,还是怪我自己精分严重,没能好好顾及到,对不起TAT)插图的话……也只有放部分了……对不起……我没画完…对不起orz…←明明是这家伙主动贴上去居然还没画完!我非常喜欢阿言的文,这篇也不例外!!!当时只给我看了前面3篇的时候……我就沦陷了……

另外,阿言太太是之前的米优本《独占欲少年》和新刊《その症状の名前は「」——。》的剧本担当XD!!!

夏目久言:



>共犯者




>进藤米迦尔X天音优一郎

>written by阿言







>>含有家庭暴力、心理疾病、犯罪、流血、黑暗描写,心脏不好者请点出。

>>CP感很薄弱。






00


“现在证据确凿,让你做个笔录就这么难吗?”审讯室中明明灭灭的白炽灯光打在警官不耐烦的脸上,“算了,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也没关系,明天会有人送你去孤儿院。”


对面少年黯淡的目光中似乎终于映射出一点反应,他抬起头木木地盯着警官,从喉咙中挤出喑哑的嗓音,“他……会死吗?”


01


进藤米迦尔刚从学校的开学典礼回来,路过时看见隔壁空房的门口停着一辆卡车,他好奇地向里望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将书包放回自己房间后他来到厨房撸起袖子开始帮母亲做家务,正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站在门口的是一名女子拉着黑发少年的手。


“我是刚搬到隔壁的天音莉香,从今天起我们就是邻居了。这是一点薄礼,请收下。”


“啊天音太太真客气,以后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来我们家的。”


本发觉她语气里的虚弱感正有些疑惑的进藤米迦尔,因大人们无聊的寒暄而转移了注意,他转过头与黑发少年的视线相撞。


“你好,我叫进藤米迦尔,你呢?”



他注意到黑发少年的脸上还贴着一块创可贴,警惕的眼神反而衬得像个不良少年,在看到他笑时却愣了愣。


“天音、优一郎。”


进藤米迦尔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然而大人间的对话已经结束了,他对天音优一郎挥了挥手。


新学期是从新的班级开始的,当进藤米迦尔走进新班级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某个桌子上摆着一朵白菊,他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校园暴力有些惊讶,但很快一股正义感驱使他走过去拿起了那朵白菊。


“这是谁干的?”


他转过身却正好看到天音优一郎站在他身后用一种复杂的表情看着他,那是混杂着疑问、担忧与诧异的眼神。


“你最好别这么做,会被卷进来的。”


“到底是谁干的,最好主动承认,不然如果被我发现,绝对不会原谅的。”进藤米迦尔并没有理会他的话,他扫过周围不明所以看着他的人们,他们窃窃私语、幸灾乐祸或是漠不关心。


“不会原谅是要做什么?会长大人要施行暴力吗?”


进藤米迦尔狠狠地瞪着那名开口说话的同学,然而周围小声议论的人们也开始随声附和,反而像是让他陷入了坏人的角色之中。上课铃声与老师的到来阻止了他们剑拔弩张的形势,他愤愤地捏着那朵白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白菊在他的手心里揉成皱巴巴的最后扔进抽屉里,他抬头望着天音优一郎的后背,对方却是习以为常的打着哈欠。


天音优一郎居然跟他是同一个学校的,而且更巧的是新学期还是同一个班级的,这让他觉得很意外。然而更加让他意外的是,这位天音优一郎居然是校园暴力的指向矛头。


几节课下来他注意到天音优一郎经常上课睡觉,偶尔还会翘课见不着人,而他也没有找到好的时机与他对话。


“进藤。”帮老师将资料送去职员室后出来却不巧遇到了一濑红莲,本不想与他打招呼却突然被叫住,“天音优一郎现在跟你是一个班的吧?”


“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什么态度,好歹叫声老师好吧。”一濑红莲用他手中的一叠资料打到进藤米迦尔的额头上,“他的问题可大了。我现在要你去多劝劝他好好读书,多参加点社团活动,这对以后的发展也是很好的。”


“这不是红莲你的义务吗干嘛要我做。”


“混小子,所以说叫我老师啊!”一濑红莲抬起脚想要踹他的屁股,这次却被他躲了过去,还一脸得意地挑了挑眉望着他,但一濑红莲却一边走一边摞下狠话,“我现在没时间管那个混小子,真是的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总之你是学生会的会长,有职责替老师办事吧,让你做就做少废话。”


“切,也就是搞定问题学生好拿奖金吧。”进藤米迦尔不满地嘟囔着,当然一濑红莲提出的倒也是他正在考虑的,“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至少要把他的情况告诉我。”


一濑红莲扯开一抹笑意拿着资料敲了敲自己的肩膀,略微侧过头用余光看着进藤米迦尔,“你知道他为什么打架吗?”


他摇了摇头刚想吐出那个单音节却被打断了,“他这么做可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


一濑红莲简单告诉了他一些情况后就急着去吃饭了,进藤米迦尔拿着饭盒准备上楼的时候却碰巧看到天音优一郎拿着一袋子面包推开屋顶的门。等他走上去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天音优一郎抓着栏杆眺望的背影,他转过头看见进藤米迦尔时皱起了眉。


“你来干什么,不是说了不要跟我扯上关系吗。”


“屋顶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吧,我只是想来吃个午饭而已,不要自我过剩。”进藤米迦尔如期看到天音优一郎吃瘪的表情,无意间却看到对方手中一袋子的面包,“你中午就吃这个?”



“不可以吗。”这么说着的天音优一郎靠着栏杆坐了下来,拿出袋子里的一包炒面面包开始拆,却瞟到进藤米迦尔也坐下来打开了自己的饭盒,里面是烧鸡蛋卷和章鱼香肠。


“我们翘课吧。”听到这句话的天音优一郎惊讶地抬头看向他,“优等生什么的实在是太无聊了,偶尔做点出格的事情也没关系吧,我们翘课去玩吧。”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你还不是。”说完这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那是他在认识天音优一郎的短短时间里,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那么爽朗的表情。


“啊,但是我拒绝呢,我也说过不要跟我扯上关系吧,我不想看见别人也成为他们攻击的对象。”


“你的这种想法不觉得有些悲观吗。虽然我们才认识一天,但是我看得出你并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你会担心别人受牵连,你也会为了别人不惜牺牲自己。那么我也同样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更何况你还是我的朋友。”


天音优一郎惊讶地望着他,望着那双湛蓝如海宁静的眼睛,有一瞬间他似乎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能告诉我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吗?”


他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他想他们之间的信任之桥也许正在一点点搭筑中,“眼睛说话的雄辩和事实,胜过于言语。[1]”


但最后他们也并没有翘课去哪里,等到放学后百夜米迦尔去学生会处理事务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甚至回家后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映入眼中的也是对面房间没有亮光的一片漆黑。


他觉得天音优一郎的眼中充满了矛盾的情绪,他似乎是想要和进藤米迦尔成为朋友的,却又因为什么原因而排斥着,就像有什么力量一边推着他一边拉着他,而这个原因也许不单单是因为校园暴力这么简单。


他转了一个笔花从书本之中抬头撑着下颚转头就瞥到对面的灯亮了起来,他走到落地窗前透过对面的窗户看到天音优一郎似乎刚回来正在换衣服,打开落地窗的声音让对方注意到了他。


天音优一郎走到窗户前,他望着进藤米迦尔迟疑了片刻,然后用缓慢的语速做着嘴型,最后利索地拉上了窗帘。


“我不需要朋友。”


02


他努力撑起自己的身体用愤怒的眼神望着面前的那群人,即使被拳打脚踢、恶语中伤也丝毫无法削减他不认输的眼神。他们停止了围殴,让开的人群中那个人走到他面前蹲下,他抬头看清对方的脸时眼里只剩下了惊讶与失望。


“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做朋友,只是想挫挫你的锐气而已,不要太嚣张了。”


等那群人都散了他才久久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不知道那股充斥在内心的感情该称之为愤怒、悲伤抑或是其他,他也从未觉得回家的路途竟是如此漫长地没有尽头。


当他走到内屋门口的时候便听到房间内花瓶碎裂的声音以及母亲细微的哭声,然后两人又开始争吵了起来,父亲混着酒气的吼声与母亲颤抖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人的神经都撕裂一般的烦躁。


“……只要赌赢了不就什么都回来了吗你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不要再依靠什么赌博了好吗,只要你肯认认真真地工作,一切不还是能像以前那样幸福地生活吗……”


“幸福地生活?现在这样,你还敢跟我提什么幸福地生活……如果不是你对不起我,我会变成这样吗?你说,优一郎是不是我儿子?”


他终于从这场痛苦的梦中醒来,酸涩的情感就这么堵在了胸口。


“当时为什么、不否认呢……母亲。”


自从被朋友背叛之后他就不再结交所谓的朋友了,接近他的人不是有目的就是想利用他。公司破产之后父亲开始沉迷于赌博,家里所有的重担全部落在了母亲的肩头。


母亲经常因为辛劳工作而不在家,父亲又经常出去赌博不然就是一身酒气地回来,一家人从来没有正经地一起吃过饭,即使难得有时间一起吃饭,在饭桌上也是闭口不言,沉闷的气氛就像溺水般难受。


偶尔经过内屋的时候还会听见他们吵架的声音,他经常会冲进去劝架却会被以小孩子懂什么骂出去,有时也因为冲动顶撞父亲然后被他打骂。


每当此时他就会产生因为自己并不是他的儿子所以才没有被爱着的想法,但是生活了那么多年的痕迹却无法轻易抹去,无论多糟糕,那也是他的父亲。他其实害怕知道真相所以一直缄口不问,但是他知道,母亲虽然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


他开始替母亲分担重责利用空闲时间在一家居酒屋工作,这似乎反而成为了他锻炼语言机制的一个机会,平时就很少与人交流再这样下去可能都要忘记如何说话了。


不过最近他开始习惯进藤米迦尔围在他身边喋喋不休,有时甚至会回应他几句,这似乎给他无色的生活添上了一笔小小的色彩。


他总会思考进藤米迦尔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是否真的如他所言仅仅是为了摆脱优等生一尘不变的生活,那么又为何非自己不可呢,但这些都不是光凭思考就能得出答案的。


工作结束后天已经黑了,他照例去了施工地找一些木板用刀在上面狠狠地戳孔,这是他用来发泄压力的方法,甚至都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


回到家的时候烂醉的父亲已经睡着了,母亲的房间开着灯但她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周围散了一地的手工制品,有成品也有半成品。他捡起来一些零件开始缝制,可惜笨巧的手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称得上勉勉强强,于是他就花更多的时间认认真真地把剩下的都做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他走到窗前想要拉上窗帘却看到对面进藤米迦尔正在窗台上用天文望远镜观测星象,在注意到这边的视线时挥了挥手,却在他准备拉上窗帘时赶紧用手心像自己的方向摆了摆。


他敞开窗户时对面传来故意压低却又想要尽量让这边听清的声音,“过来看星星嘛,就一下。”


他捏了捏窗框,那一瞬间似乎连睡意都少了几分,“那你让让。”


进藤米迦尔起先有些疑惑地将天文望远镜移到角落里,但突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搬了一个板凳在窗前然后准备冲刺了。


“喂,等等!”


话音刚落他便从贴着门的地方开始起跑,踩在板凳上踏在窗户框上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抓住了栏杆,但膝盖却因为惯性直接撞上了栏杆发出闷响,疼得他差点松了手。


进藤米迦尔赶紧抓着他的手使劲往里拖,他踏了两下总算是爬了进来,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气喘吁吁,一边又小心翼翼地聆听着是否被发现动静,然而深夜之中除了喘息声什么都没有。


“你真的、吓死我了……你不要命了啊。”


“没事,二楼而已,摔不死的。而且……很刺激不是么。”


进藤米迦尔首先站了起来将他拉起并问他有没有事,他说大概膝盖青了但没什么大不了的。进藤米迦尔回到房间找来一个医疗箱,从里面拿了紫药水要给他上药,他最后还是乖乖卷起裤子露出膝盖青紫的部分。


上完药之后进藤米迦尔就拉他来到天文望远镜前,给他介绍起天上的各种星座与星象知识。因为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星星所以有点兴奋,但工作了一天的劳累还是让他显出了疲惫之情。


眼皮很快支撑不住的黏在了一起,在他还有一点意识的最后隐约觉得自己是靠在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03


优等生是一个无聊的概念。曾经的他以为只要按照父母说的乖乖去做就会得到表扬然后感到高兴,长大一点后他才发现这让他一直以来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活着,甚至迷失了自己。


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想要成为怎样的人。这些问题成为了时刻困扰着他的嗡嗡耳鸣。


但他依然按着既定的轨道行走着,像个毫不偏差的时钟。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成为他痛苦的记忆组成,他渐渐觉得自己的父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爱他。看啊,他们连他真正的想法都不理解。


他开始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各方面,将组装各种模型、观测星象、收集拼图等等作为兴趣爱好,但是这些作为填充物却似乎不够。于是当他发现天音优一郎身上有着与自己相近的气味时,他便不自觉地靠近,并将这划分为生活中少有出现的、意料之外的事情。


有个「边缘人」的名词,意指人世间悲惨的失败者、道德败坏者。但我却觉得自己与生俱来就是个边缘人,若是真的在人群里碰上一位被认为是边缘人的陌生人,我一定会对他很和善。这种和善,甚至会让自己到了着迷的地步。[2]


天音优一郎渐渐不再计较他的身边有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似乎也慢慢将他纳入了朋友的选项之中。


“开学典礼那天,我看见一群人在欺负一位同学,他们抢走了他的书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地上,嘲笑他,还拿走了钱。我看不惯就上去揍了他们。”


“你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是我,我也会冲上去揍他们。”


“但是对我恶作剧的可能不仅仅是那群人。虽然现在也无所谓了。”


“人类就是这样的动物,他们甘愿沦为平凡,甚至将此归为正常人应有的常态,所以当他们看到有人与他们不一样的时候。”他转过身背靠着屋顶的栏杆,望着天空静止般的浮云,“他们就会产生一种不平衡的心理,将自己置于所谓的制高点,将他人归入不正常的范畴从而进行制裁,以此来获得满足感。”


“……有时候真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中午的时候他们会在屋顶一起吃饭,然后聊些无关紧要又似乎是有着某种意义的话题。


但是随着他与天音优一郎的亲近,他观察到天音优一郎也会有一些他无法理解的奇妙行为,比如明明是初夏略微燥热的天气他却喜欢套长袖,从来没有上过体育课尤其是最近刚开设的游泳课,只要看见一点不正确的事情就会变得暴躁起来甚至大打出手。


但最令人觉得诡异的是偶然间看见天音优一郎一个人进了实验室,好奇心驱使之下他透过窗户向室内望去,一片黑暗之中甚至无法捕捉他的身影,直到他勉强看清楚蹲坐在角落里的天音优一郎似乎一直望着对角的什么。


他顺着视线向对角处望去,桌椅挡住了部分视线可依旧是没有看见什么。细碎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仔细聆听想要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声音,直到分清那是天音优一郎口中的念念有词时,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去死吧。”[3]


他突然想起那晚一同看星星的时候天音优一郎靠着他的肩膀安静的熟睡着,他甚至都有些害怕自己略微嘈杂的心音会将他吵醒。但此时此刻却很难将这两人联系在一起。


任谁都会有难以启齿的秘密,但他却想要去深入了解这位神秘的与众不同的少年,纵使这个与众不同也许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你什么时候才会带我逃课去玩啊?”义务扫除活动的时候他将下颚枕在撑着扫帚杆的手背上望着天音优一郎认真干活的背影,“很无聊诶——”


“将一直以来树立的优等生形象打破会获得什么吗。”


“自由……吧。”


天音优一郎顿了片刻将手中的扫帚扔到一边朝他走了过来,还在愣神中的他就这样被天音优一郎拉着走向神社的主殿。


“听说一位神明大概负责照看14个人的大小事。[4]”天音优一郎找来一个祈愿木板递给他,“在这里的话说不定那八百万神明中负责你的那个会听到你的愿望。”


“那么你的愿望呢?”


他盯着一言不发的天音优一郎,仿若可以从那双盛满树海的瞳眸之中看到斑驳的阴影摇曳,微风吹拂过周围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音。


正当他以为天音优一郎不会回答他的问题时,却猝不及防被对方按倒在了地上,脖颈感受到一丝强劲的力道,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他紧紧抓着天音优一郎的手腕想要将他拉开,却感受到对方的双手颤抖得厉害。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真正的自由,活着便是一种束缚。”天音优一郎稍微松了松力道让他觉得好过,“神明无法实现的,只能靠自己来实现。”



人真的是一种矛盾而无法猜透的生物,明明是自己说出向神明许愿的事情,却又否定其存在,明明并不想伤害别人却又不愿放手,明明他才是那个被压在身下痛苦地喘着气的那个,为什么哭的那个反而是天音优一郎呢。



“人之所以相信神明是为了有一个心灵的寄托,相信的话会更轻松吧。”他伸出手抚上对方濡湿的脸庞,“你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我哦,我可以代替你的神明来倾听。虽然可能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两个人承担的话,也会轻松许多吧。”


天音优一郎愣了愣完全松开了双手,咬着下唇沉默不语。他起身将天音优一郎抱在怀中轻柔地抚慰着他的背部,然后他听到怀中人颤抖的喃喃自语。


“对不起。”


04


八百万神明之中也有祸津日神这样的存在。


所以当他得知母亲因为过劳而在医院去世的时候,他想守护自己的神明一定是祸津日神吧,而自己就像是受了诅咒般的存在。


没有举行葬礼母亲就这么被随便地送去埋了,他不愿接受现实地大喊大叫着,父亲就扬起手一巴掌下来让他闭嘴,露出像是看肮脏物品的眼神。


是这个男人逼死了母亲,再也不会有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纸,用保鲜膜盖住的晚饭,偷偷准备的布丁,温柔的关心。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一台收不到信号的老式电视机满是雪花发出刺耳的高频音,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一直呆在母亲的房间里抱着腿靠在床边寸步不离,仿佛这样便能守护住什么。


是不是总有一天母亲的味道和温度都会从这个房间中消失殆尽,找不回一丝一毫的痕迹。他整日整日反复地思考着同一件事直到脑子都要炸裂了般地疼,甚至连饥饿都已经感受不到了。


小腿的疼痛让他抬起因为泪痕而僵硬的脸,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男人厌恶的脸,一声不满的嘀咕之后自己的衣领就被揪住然后被扔到一边,肚子撞在了桌子的一角疼得他弯下腰,拳打脚踢伴随着谩骂而至。


那些话语都变得断断续续,已经不知道自己都记住了些什么。只是一味地思考着如果眼前的男人变得跟那些千疮百孔的木板一样该多好,亦或者像后山里那些死去的动物死尸一样被乌鸦分食得破碎,再也无法拼凑成那副恶心的嘴脸。


他被父亲拖去扔回了自己的房间,那里冷清的没有一丝人的气息,明明是自己的房间却陌生得不行。


他抱膝坐在床的角落里将脸深埋其中,想着是不是死了就能见到母亲,然后对她说请不要抛弃自己。


一直以来的自己到底是在努力什么呢,现在却已经变得一无所有,甚至连内心都仿佛空无一物。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疼痛、饥饿甚至是时间的流逝都感觉不到了。


本能地,心灵的荒芜与空洞必须找到什么来填满。


内心的鼓噪一瞬间静止了。他从楼上快步走了下去,尽量扼杀住自己的脚步声。房间里父亲背对着自己躺在地上喝着酒,他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家门,晚霞烧红了天空,夜幕即将来临。


黑暗逐渐吞没着光线,山间的路崎岖不平,穿梭在灌木丛中不知寻觅着什么。鸟雀在听到声响后四散飞出,在天际划出鸣音回响。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块石头捏在手心里,背着光只能看见树枝上的鸟影。他又走近了一点,随即动作敏捷地将石子抛了出去,然而石头仅仅打中树枝惊动了鸟儿。


他又捡了块石头继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看到猎物后心算着运动轨迹,找准时机将石子迅速砸了过去,只听到扑通一声,鸟儿被砸落在地踉跄地扑闪着翅膀。


他拿起旁边的石头毫不犹豫地砸在这尚在挣扎的生物上,血液溅落在他的脸庞却依旧浑然不知,他仅仅面无表情机械地砸着鸟儿,破碎的五脏六腑逐渐失去了形状。


沾染血液的羽毛散落了一地,还粘着小块的血肉。


那只黑曜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它的怨念刻进他的血液,但是下一秒那块石头就砸烂了它的头。


这样的行为不知道进行了多久,直到那只鸟变得不能再称之为鸟,已经是黏糊的肉块。


他喘着气死死盯着地上的这滩肉块,天空上最后一丝光线被黑暗吞噬。


良久,他像是突然恢复神智般扔掉手中的石头惊恐地后退着,双脚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捂着嘴干呕起来。血腥味刺激着他的神经,他颤抖着摊开自己的双手发现上面沾满了血。


早已干涸的眼泪都因为恐怖而溢出来,他抱住自己的双臂发出低呜声不知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灌木丛中传来的脚步声让他猛地抬起头,但是那声音却突然消失了。他瞪大眼睛朝着那个方向目不转睛地看着,感觉下一秒就会窒息。


窸窣的脚步声又传了过来,这次有个人影拨开了灌木丛,借着微光他看清楚了站在自己面前脸色发青惊恐地望着他的人,颤抖的声音在这死寂的荒山中异常清晰。


“你在干什么?”


05


自从天音优一郎的母亲去世之后他已经一周没有来学校了。因为并没有举行葬礼,这件事也是之后听别人说的。


透过落地窗望向天音优一郎的房间,那里的灯从来都没有亮起过。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天音优一郎,所以他一直在犹豫该不该去见他。


处理完学生会的事情他经过教室望向天音优一郎的座位,不由得抓紧了书包的提带。


他最后还是下定决定去见天音优一郎一面,就算仅仅是告诉他自己会陪着他就足够了。


但是他还没有走到家门口就看到许久没见的天音优一郎从家里出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向自己的反方向。欲发出的声音被生生咽了回去,顺应着好奇心他悄悄地跟在了天音优一郎的后面。


不知道天音优一郎为什么会特意来到荒山,难道他的母亲被埋在这里?


但是很快他的猜疑被推翻了,他看到天音优一郎开始捡石头砸鸟的诡异行为,这让他想起学校实验室的那副场景。


但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整个神经都紧绷了起来,明明是夏天却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冰冷着血液。他蹲下身子捂住嘴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腹部因为紧张与害怕而抽疼着,天音优一郎那张冷漠的没有一丝感情的脸以及机械的动作让他觉得害怕不已。


他努力站起身拖着发软的双腿快速向后跑去,但是在听到那边传来的呜咽声时停了下来,双腿不听使唤地发着颤。


声音停止了,他想是不是该去确认一下发生了什么,于是好奇心又驱使着他退了回去。他拨开灌木丛惊恐地望着坐在地上一脸不知所措的天音优一郎,他也同样害怕极了。


“你在干什么?”他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问了出来,只是没想到那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天音优一郎在看到他后露出有些安心的神情,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脸庞,他向进藤米迦尔爬了过来,最后抓住他的裤腿。


“我、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完全无意识的……等我反应过来、就……我该怎么办……米迦……”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份恐惧感也丝毫没有减轻。


他意识到天音优一郎大概是有些精神不太稳定,这样想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冷静点。”


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也冷静下来思考,他想天音优一郎大概是因为母亲才去世受到刺激影响到了精神与心理层面,而他依稀记得一些心理障碍只能靠心理和药物治疗来恢复。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天音优一郎的手,即使浓重的血腥味还是让他感到不舒服,却依旧镇定地努力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他只希望自己笑得不要太难看。


他拉着天音优一郎找到了山间的一条溪流,蹲下身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包纸巾,沾湿后示意他将手伸出来,但他却因为害怕而将手藏在自己身后。


“别害怕,你先什么都别想,好好擦干净。”进藤米迦尔抓住他的手臂轻声安慰道,引导着最终让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手指上的那些血渍,最后伸手擦他脸上的血迹时对方明显地皱眉闪躲了一下,他发现脸颊上是一块不大不小的淤青。他想天音优一郎这一周都没有来学校也甚少看他出门,不太可能是跟同学打架造成的。


联想到以前的一些怪异行为,他觉得百分之八十应该与家庭暴力有关,这样的推论让他感到心脏一阵抽疼。


天音优一郎望着远处发呆,他抬头看了看完全被黑暗吞噬的天空,想着是否要这样回去,但是他又担心天音优一郎的状况。


“要去我家吗?”


然而天音优一郎像没听到一样继续望着远处发呆,于是他又再一次询问了一遍。对方终于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抓住了他的衣角轻轻地点了点头。


撇开之前恐怖的行径,今天真的看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天音优一郎,反而让他紧张害怕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天音优一郎大概是冷静了下来礼貌地向母亲问好,然而母亲只有一瞬间在眉间露出了不悦,随即快速地换上平常的表情招呼他进来吃饭。


进藤米迦尔像平时一样上去帮忙做晚饭的准备,在准备碗筷的时候他听到母亲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地对他说道,“不要跟隔壁家那孩子混在一起。”


拿碗的动作停了停却没有勇气去问为什么,只是任由缄默延续。


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天音优一郎茫然地有些不知道手该放到哪里,进藤米迦尔就一个劲儿地往他碗里夹菜。


“妈,小优今晚可以留宿吗?”他看到母亲的脸色变得不太好,在她开口前他继续说道,“你也知道小优他妈妈刚去世,现在他又跟他父亲吵架,就这么在我家呆一晚可以的吧?”


其实这是他没有多少把握母亲会答应而进行的一场博弈,然而母亲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地点了点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让天音优一郎先去洗澡,把准备好替换的衣物放在外面的水池上,又去帮母亲洗涤碗筷和水果。


“如果有一只老鼠坏了我煮好的汤,我就得除掉它,你说是吧?”


母亲的话让他觉得毛骨悚然,但是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按照她的要求来做的话恐怕会产生严重的后果,他都要不禁嘲笑起自己的宿命了。


熄灭吧,熄灭吧,匆匆的灯火!人生只是移动的影子,悲哀的戏子。[5]


等他洗完澡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天音优一郎抱膝靠着床将脸埋了进去,他走过去蹲在他的面前。


“没事的,小优很温柔,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去伤害别人的。而且还有我在身边。”他看到对方的手指动了动却并没有抬起头,便强行将他拉了起来,“好了快点睡吧,睡一觉就好了,没有到不了的明天。”


最后总算是把天音优一郎塞进了被子里,他叹了口气望着窗帘下泄露而出的微光发呆。现在仅仅是推测天音优一郎遭受了家庭暴力却没有证据来确认,而即便是承认了,之后应该怎么办也需要多费脑筋。


翻过身看到天音优一郎已经睡着了,他将伸出被子的手拉回来放好,撩开他的刘海在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晚安。”


06


他站在原地看着父母与朋友离他远去的背影,双脚不听使唤地伫立在原地,内心狂喊着不要走,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因为自己是怪物才会被抛弃吗,因为自己是被漆黑沾满的怪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被血沾染覆盖,害怕极了。


突然不知是被谁握住了双手,非常的温暖。耳边响起那像是许下誓言般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抬起头时不经意地被轻轻地吻了额头。


他睁大眼看着那双犹如静谧大海般的蓝色瞳眸,以及像太阳一样灿烂的笑容。


——还有我在呢。


他猛然坐起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趴在课桌上睡着了,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早上一起上学时紧握双手的触感。他抬头瞄了一眼时钟,抓起书包朝学生会部室走去。


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进藤米迦尔还是让他来上学,并且让他放学后等他一起回去,说是有话要说。换作是以前他也不会当回事,但是现在他却无法不把进藤米迦尔的话不放在心上,复杂的心绪积压在心头。


“抱歉久等了。其实我以为你不会等我呢,好高兴。”进藤米迦尔朝他笑了笑,“噗,脸上留下印子咯~”


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边,看到对方笑得捂肚子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这个举动似乎有些傻,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着他。


“哈哈哈,抱歉,你的反应太可爱了。”进藤米迦尔忍住笑抬头看向他,“因为你难得等了我,请你喝饮料吧。想喝什么?”


两人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两听可乐边走边喝,像这样与别人一起放学回家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他已经不记得了。


“下次也邀请我去你家玩吧。”


进藤米迦尔手中空掉的易拉罐滑过一个优美的弧线撞在了垃圾桶盖子上飞了出去,他一边说着真是糟糕一边将滚远的罐子捡回来扔进去。


“我知道的哦,你家的情况。”


天音优一郎震惊地转头看向他,内心像是有一团越滚越大的毛线球,上面的毛线乱七八糟地缠绕在一起。


正当他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天空开始下起了雨。进藤米迦尔抓起他的手腕就开始跑,但是雨越下越大身上都被淋湿了。于是他们决定去附近的公园处躲雨,顺势就躲进了滑梯的下面。


“感觉有点冷啊,我们靠近一点吧。”这样说着,进藤米迦尔靠了过来挨着他坐好,手臂若有似无地触碰着。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家的事情……?”


“从隔壁偶尔会听到奇怪的声音……”滑梯外淅沥沥的雨声仿佛打在他心间般激起浮躁的心音,“……什么的是骗你的,但是看你的表情十有八九我猜中了。”


“什……你、你居然骗我?!”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着进藤米迦尔。


“抱歉啦,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只是想要帮你,虽然我能够做到的事情也非常有限。”


此时他应该是愤怒的,被人欺骗理应是他最最厌恶憎恨的事情,可他却生不起气来,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难以捉摸的柔软情绪。视线突然就模糊了起来,他以为是雨水滑进了眼帘,可是怎么抹都抹不掉。


奇怪了,抑制不住的情绪就这么突然涌了上来,将他的内心冲撞得乱七八糟。


进藤米迦尔将他的头抱住,埋进自己的胸膛轻柔地安抚着,泪水混着雨水一同滴落进他的领口。


“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人那么好……为什么要那么温柔……”


“为什么不管我怎么伤害你,做出多么可怕的举动,你都没有离我而去……”


“你是笨蛋吗?你一定是笨蛋吧……”


他就像突然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一样将所有的话语倾泻而出,将所有的情绪通过泪水和言语发泄出来,而进藤米迦尔只是一边静静地倾听一边抚摸他的头。


“真正温柔的人是小优哦。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是个懦弱的人,无法变得像你一样勇敢坚强,所以非常羡慕这样的你。”


“你……羡慕我?你在说笑吧……?”


“并不是说笑哦,你知道吗,你看起来是那样无所畏惧,就像始终站在向阳处将影子抛在身后一样。所以我羡慕你,想要跟你站在一起,面朝阳光。”


“……真是个奇怪的人。”好像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称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由地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在天台上见面时的场景,原来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相互吸引着对方了。


“那么现在,你愿意让我与你并肩而立,成为同伴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说法……”他已经被对方弄的有些哭笑不得了。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一定很难看,但他依旧抬起头郑重地直视着对方,“啊,你是我重要的朋友。”


“似乎有种历经千辛万苦的感觉呢……”两人相视而笑,“那么下次我就是作为你重要的朋友来拜访你家啦。”


他有些犹豫地低下头一言不发,进藤米迦尔使劲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能告诉别人的就偷偷地告诉我吧,一直以来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很辛苦吧,以后就将负担分我一半吧,谁让我是你重要的朋友呢。”


“你很烦诶。”


他还没有开始认真地考虑未来的事情,而今天发生的事情就像一个契机提醒着他。只是未来的有些事情也有可能脱离预想的轨道,成为意料之外的一条蹊径。


比如从未旷课翘课的优等生进藤米迦尔好几天都没有来上课。


07


那个时候他说了,自己是个懦弱的人。


那天回去后母亲一边冷漠地对他说不要去管别人家的事情,一边将他锁在了自己的房间里,任他怎么捶打着门希望她能听听自己的解释却都是徒劳。


“等你什么时候答应不再与隔壁的孩子交往,我就放你出来。”


他不敢反抗自己的母亲,他不敢将一直以来戴在脸上的面具取下来,他不敢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弱的人。


但是这一次他却固执地没有答应母亲的要求,一辈子关在笼中的鸟儿如果某一天重获自由,也会忘记如何去飞,于是他开始尝试去打破笼子,趁着自己还没忘记振翅的时候。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应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事情都顺利地解决。


已经不知不觉在这个房间里呆了很久了,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一点窗帘,却发现对面的天音优一郎正趴在窗框上发呆。


他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靠在栏杆边,对面注意到动静抬起头露出有些担心又惊喜的表情。


“我听你母亲说你生病了,她又不让我上来看你,所以很担心……你没事吧?”


“我没有生病,我只是……被禁足了。”他趴在栏杆上朝下面的巷道望去,一只白猫从墙边跳了下去,他喃喃道,“我们都生在一个不幸的地方呢。”


“……我们不能选择我们的出生,但是我们能选择我们的未来。”


他有些震惊,但很快柔和的表情爬上他的脸庞,“说的也是啊。居然会有被小优安慰的时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好过分,什么叫居然……”


“那么你打算选择怎样的未来呢?”他抬起头严肃地直视着天音优一郎,到底是期待还是害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了,“与你的父亲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吧。”


原来害怕被拒绝是这样心慌的一种心情,一直以来与别人维持着表面的关系而没有表露真心的他,第一次体验到坦诚地害怕被拒绝的心情。


然而天音优一郎犹豫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微风吹拂起他耳边的碎发,手心有些黏腻的汗水,慌乱的心音预示着他紧张的心绪,“你愿意抛弃一切与我逃走吗?”


去哪里都好,去世界的尽头,去没有悲伤与疼痛的地方,去没有任何人的地方。会这么想的自己果然还是懦弱的,“抱歉,当我没说。”


说着时间差不多了他转身逃也般地走回房间拉上落地窗和窗帘,坐回床边躺了下去,昏暗的房间让他觉得快要窒息了。


“说那样的话是要怎样啊……”他似乎有些懊悔地用手臂挡住自己的视线,但却无法阻止自己内心的那一点点期待。


不知不觉中他坠入到了梦境中。


他是被外面奇怪的声音吵醒的,他坐起来揉着眼睛想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呢。等到他拉开落地窗才听清那些细微的哭声、撞击声与谩骂声,意识到是什么的同时他翻身下了阳台,越过围墙来到了天音优一郎家的院子里。


透过厨房的窗户能看见洗碗池里堆放的还没洗的碗盘,水龙头因为没关紧缓慢地滴着水。


再向前走已经能够清晰地听到那些声音,直到那样的场景映入他眼帘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每一次打在天音优一郎身上就像也打在了他的身上般,感受到了疼痛。


他的手指都僵硬地无法动弹,好几次想要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却手滑掉落了,等到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发紧地疼。


像是身处地狱般。


08


场面有些混乱,连他的记忆都跟着有些混乱了。


他只记得自己跟父亲摊开一切,认认真真地诉说着自己所有的想法,希望自己的真诚能够打动父亲,可是事与愿违,父亲暴躁地打了他。


然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警察来敲门,然后进藤米迦尔站在门外指着父亲说他在进行虐待,而父亲却有些不耐烦地说自己只是在进行家庭教育。


似乎因为引起了蛮大的动静,连进藤米迦尔的父母亲都出来了,一直把他往回拉问他在干什么。那个时候他感觉那些声音都离自己越来越远,只有嘈杂的耳鸣响个不停。


“……教育明明是家暴,作为证人……”


然后一个清脆的巴掌声让一切都安静了下来,进藤米迦尔被拉回家了,也许是继续被关在房间里禁足吧。


警察只是警告了一下父亲便走了,世界又恢复成了以往的灰色。


关上门的父亲阴沉地抓着他的手臂将他拖到自己的房间里,“你小子有长进啊,让隔壁那小子帮你报警?我得让你知道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他被抓着头发狠狠按在了窗户玻璃上,他抬起头看到对面的落地窗前进藤米迦尔正愤怒地望向这边,然后他的母亲将窗帘拉上了。


他被父亲扯着头发往桌子上按,额角似乎都被撞破了有温热的血流过颊边,视线都有些模糊了。他狠狠地向后踹着,挣扎着撞开了父亲,眼看着他又要扑上来的时候他随手拿起桌子旁的陶瓷笔筒砸了他的头。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希望能够逃到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人的地方,想要摆脱那些非日常去过正常的生活。


进藤米迦尔曾经告诉过他梦想在墙壁的外面。而他现在想要告诉他,他想握住他的手逃离这个地方。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拉了一下然后他与父亲都从楼梯上滚了下去,脆弱的脖颈被死死箍住,窒息的痛苦。大概是刚才打破了他头的行为刺激到了他,他看起来就像疯狂的恶魔。


“你一定很恨我吧,但是没关系,你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他曾经想到过死,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死。他想自己如果死了一定没有人会觉得伤心,当然除了进藤米迦尔那个笨蛋。他还想要跟他在屋顶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一起去逃亡,路上说不定会遇到很多奇妙的事情。


但是现在却无法实现了。


意识模糊之中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真是奇怪,当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居然还会注意到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但是下一秒父亲的双手松了开来,他又重新获得了呼吸的权利。


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血迹流过眼帘而无法看得真切,他勉强地抬起头看见进藤米迦尔正在用电话线勒着父亲。


短短的几十秒钟父亲剧烈的挣扎停止了,电话线掉落在地,而他也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凝滞的空气中除了两人的喘息声什么都没有。


也许他们还说了些什么,只是他已经记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一切都结束了,那些噩梦都结束了,只是是以他并不希望的方式来结束的。


09


对面的警官在听到他的话时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似乎对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感到不满,“未成年人视情节严重程度判断。”


那双木讷的眼瞳似乎有了一丝瞳光,他突然扯开一抹惨淡的笑意,“那么警官先生,你能听听我们的遭遇吗?”





>End。


[1]出自塔克曼。

[2]出自太宰治的《人间失格》。

[3]借鉴自根都古的《离家的孩子》。

[4]出自漫画《小阳伞》。

[5]出自莎士比亚的《麦克白》。




>free talk:

看了眼建档时间真是漫长的四个月。这篇的整个基调都是很沉闷的,应该说这四个月当我在打字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少负面情绪,当我去挖掘边缘性人格障碍的各种情绪时我简直是崩溃的,自己都快陷进去了。这篇文的初心是想试试电影式的放大人性的表现手法,比如说中岛哲也的告白,不过写到最后都无所谓了(

其实我当初本来是打算坑掉的,实在是太沉闷无聊又写得非常卡的故事_(:з」∠)_所以现在能够顺产要归功于Gia酱啦,这人催起稿来挺恐怖的几乎天天都来问吓到我了……然后要谢谢她给我这篇破文的插图,我的罪恶感与压力都要满溢了……(

关于这篇文,我一共大修了两次,也就是砍掉了至少4k字重来,这是我第一次干这种事,主要是写得实在不顺手,思路的打断重接不知道会不会对故事整体有影响。不过这应该是我对人物塑造上最复杂的一次,关于两人的温柔与软弱的交织,以及边缘性人格障碍、不稳定的精神与情绪。毕竟写到后面我都觉得有点无法掌控好自己笔下的人物了,所以也有些混乱了起来Orz

不过成型的这篇文跟我最初构想的还是偏差了很多,至少在感情的建立上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吧,也让我意识到自己在铺垫之类上的不成熟,以及后半部分节奏的混乱,所以觉得挺失败的。

写到最后我突然想到,其实并没有一无所有,我们还拥有逃亡这样一个梦想,什么的。

不知不觉说了一大堆废话抱歉。产后抑郁的我终于能够休假了(

那么感谢看到最后的你。如果有的话。